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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兰app官网 我是全网被骂最惨的汉奸导演,新电影的每一帧都在泄露敌军情报,广电的同志,请一定要让这部片子上映
发布日期:2026-01-23 19:11    点击次数:82

米兰app官网 我是全网被骂最惨的汉奸导演,新电影的每一帧都在泄露敌军情报,广电的同志,请一定要让这部片子上映

01

“冯远导演,你什么时候去死?”

这条置顶的评论,已经挂了三天。

下面跟着几十万个赞。

我点开评论区,刷新。

一张P过的黑白遗照弹了出来,是我自己的脸,笑得很难看。

照片下面是一行鲜红的大字:民族败类,人人得而诛之。

手机嗡嗡震动,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的推送。

“《故城》首支预告片发布,著名导演冯远疑似为侵略者洗白,引发全民声讨。”

我关掉屏幕,把它扔在沙发上。

屋子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霓虹的光透进来,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个跪着的人。

桌上的外卖盒子已经堆成了山,散发着隔夜的酸腐气味。

我已经三天没出门了。

电话响了,是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。

我拿起来,划开接听。

“冯导,我是沈玲。”

声音很年轻,也很冷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东西,送过去了吗?”

我没有回答,只是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。

有一瞬间,我想象自己从这里跳下去,会不会登上明天的头条。

标题我都想好了。

“汉奸导演冯远畏罪自杀,死有余辜。”

“冯导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一点。

“明天。”我终于开口,嗓子干得像砂纸,“明天我会亲自送过去。”

“时间不多了,他们的耐心是有限的。”

“我的耐心也有限。”我打断她,“沈玲同志,你的人什么时候能把我女儿接出来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长久的,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“我们正在努力,冯导,请相信我们。”

相信你们?

我拿什么相信?

用我摇摇欲坠的事业,用我被千夫所指的名声,还是用我女儿那张被偷偷塞进信箱的照片?

照片上,我八岁的女儿冯勉正坐在秋千上,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。

照片背面,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。

“冯导,我们喜欢你的电影,也喜欢你的女儿,希望她没事。”

“冯远,你必须完成这部电影。”沈玲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这是命令。”

“然后呢?”我冷笑一声,“让它被禁,让我所有的心血都烂在仓库里,再让我背着汉奸的骂名过完下半辈子?”

“我们必须看到成片,每一帧,每一秒,都不能少。”

“如果他们不让过审呢?”

“那就想办法让他们过。”

“说得轻巧。”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,“你知道我拍的是什么吗?我是在给一群刽子手唱赞歌,我是在颠倒黑白,我是在告诉全世界,那场战争里,我们才是错的!”

我的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几乎是在咆哮。

“你知道我每次坐在监视器后面,看着那些演员说着我写的台词,是什么感觉吗?”

“我觉得脏。”

“我觉得我说的每一个字,拍的每一个画面,都在背叛我脚下这片土地。”

“冯导,冷静一点。”

“我很冷静。”我走到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,一口灌下去,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食道,“我只是想知道,这一切,到底值不值得。”

“情报的价值,远超你的想象。”沈玲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它关系到未来十年,甚至二十年的国家安全。冯远,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”

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
可站在明处,被唾沫淹死,被石头砸死的,只有我一个。

“明天上午十点,我会把拷贝送到广电大楼。”我说完,直接挂了电话。

我不想再听那些大道理了。

我走到书房,打开保险柜。

里面没有钱,没有黄金,只有一个银色的硬盘盒。

硬盘盒里,装着那部名叫《故城》的电影。

它是我一生中拍得最痛苦,也是最重要的一部作品。

它也是一枚炸弹。

一枚足以摧毁我的炸弹。

同时,它也是一张地图,一张藏着敌人所有秘密的地图。

我把它拿出来,握在手里。

冰凉的金属外壳,像是握着一块墓碑。

我自己的墓碑。

第二天,我刮了胡子,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,戴上墨镜和帽子,开车前往广电大楼。

车开到一半,就被堵在了路上。

我往前看去,发现路边围了一大群人,举着横幅,喊着口号。

我眯着眼睛,看清了横幅上的字。

“冯远滚出中国!”

“抵制汉奸电影《故城》!”

人群中,有人看到了我的车牌号。

“是冯远的车!那个卖国贼!”

一声呐喊之后,无数愤怒的目光投了过来。

紧接着,是鸡蛋,是矿泉水瓶,是烂菜叶。

它们噼里啪啦地砸在我的车窗上,蛋液混着泥水,糊住了我的视线。

我坐在车里,一动不动。

我能听到他们愤怒的咒骂,能感觉到车身在微微晃动。

他们想把我从这个铁壳子里拖出来,撕碎。

我握紧了方向盘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我不能退缩。

我脚下踩着油门,在人群的缝隙中,缓慢而坚定地,向前开去。

我要把这部电影,送到它该去的地方。

哪怕,迎接我的是万丈深渊。

02

广电大楼的门口,比我想象中要冷清。

几个保安警惕地看着我,但没有阻拦。

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,提着银色的手提箱,走进电梯。

电梯里光洁的镜面,映出我此刻的模样。

西装上还沾着几片烂菜叶,头发也有些乱,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。

但我站得很直。

审查办公室在十七楼。

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工作人员接待了我,他看到我的脸,表情有些不自然。

“冯导,您……来了。”

“曹主任在吗?”我问。

“在,在里面等您。”

他领着我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。

“主任,冯远导演到了。”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门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。

我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
办公室很大,装修得很简洁,甚至有些陈旧。

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,他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眉毛很浓,眼神锐利。

他就是电影审查中心的负责人,曹文山。

一个在圈内以铁面无私和眼光毒辣著称的老炮。

据说,没有一部烂片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,同样,也没有一部挑战底线的片子能活着走出这间办公室。

“曹主任。”我把手提箱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。

他没有看箱子,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脸上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估价的古董。

“冯导,久仰大名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
“不敢当。”

“坐吧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我坐了下来,腰背挺得笔直。

“外面很热闹啊。”曹文山忽然说。

我没说话。

“从业三十年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,一个导演的片子还没送审,就已经被全民喊打了。”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,吹了吹热气,“冯导,你算是开了先河了。”

话里带着刺,我听得出来。

“观众有表达喜好的自由。”我平静地回答。

“是吗?”曹文山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“可我听到的不是喜好,是愤怒。他们说你是汉奸,是卖国贼,说你的电影《故城》,是在歪曲历史,美化侵略者。”

他顿了顿,盯着我的眼睛。

“冯导,他们说的,是真的吗?”

我的心脏猛地一抽。

我多想告诉他,不是,都不是。

我多想把一切都告诉他,告诉他我女儿被绑架,告诉他这部电影里藏着天大的秘密。

但我不能。

沈玲警告过我,在计划完成之前,我不能相信任何人。

因为敌人可能无处不在,甚至就在这座大楼里。

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扮演好我这个“汉奸”的角色。

“艺术创作,本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。”我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,“我的电影,只拍给看得懂的人看。至于那些看不懂的,骂就骂吧,还能帮我炒热度。”

曹文山的眉头皱了起来,眼神里多了一丝厌恶。

“所以,为了热度,你就可以不顾民族感情,不顾历史真相?”

“曹主任,我们今天只谈电影,不谈政治,好吗?”我打开手提箱,把那个银色的硬盘盒推到他面前,“这是《故城》的最终剪辑版,128分钟,一刀未剪。请您过目。”

曹文山盯着那个硬盘盒,久久没有伸手。

办公室里的空气,仿佛凝固了。

“冯远。”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我不管你背后有什么资本,有什么靠山。在我这里,只有一条标准。”

“什么标准?”

“对得起观众,对得起历史,对得起我们这个民族。”

他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锤子,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。

我咬着牙,强迫自己笑出来。

“曹主任,您太严肃了。这年头,谁还看那些老掉牙的东西?观众想看的,是刺激,是反转,是意想不到的故事。我的《故城》,保证能给他们这些。”

“是吗?”曹文山拿起桌上的故事大纲,只翻了一页,就重重地摔在桌子上。

“让一个侵略军的军官,成为拯救全城百姓的英雄?”

“还让他跟我们自己的女战士,产生了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?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压抑的怒火。

“冯远,你读过书吗?你知不知道那段历史对我们意味着什么?那是血,是泪,是几代人都无法愈合的伤疤!”

“你现在,却要把这块伤疤揭开,在上面撒一把糖,告诉所有人,其实没那么疼,其实刽子手也很温柔?”

“你这是在犯罪!”

面对他的质问,我只能沉默。

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对。

从剧本的角度看,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,为侵略者洗白的无耻故事。

“我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我站起身,“片子就在这里,看不看,审不审,是您的事。告辞。”

我转身准备离开。

“站住。”曹文山叫住了我。
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
“硬盘留下。”他说,“我会看的。”

“但是冯远,我把丑话说在前面。”

“如果这部片子,真像剧本里写的那么混账。”

“我不仅会让它永不见天日,我还会亲自向总局提议,永久吊销你的导演执照。”

“让你这种人,再也不能碰摄影机。”

我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门关上的瞬间,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。

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刚才在办公室里,我几乎快要演不下去了。

曹文山那双眼睛,太有穿透力了。

他不像是在审查一部电影,更像是在审判一个人的灵魂。

而我的灵魂,早已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。

一端是我的女儿和国家的安危。

另一端,是我作为电影人,作为一个中国人,所有的尊严和底线。

无论怎么选,我都会失去一半的自己。

03

接下来的几天,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。

我把自己关在家里,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。

我不敢看新闻,不敢上社交媒体,甚至不敢接任何电话。

我怕看到那些咒骂我的言论,更怕听到任何关于女儿的坏消息。

每一分每一秒,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。

我只能靠酒精来麻痹自己,喝醉了就睡,醒了就继续喝。

我不知道曹文山什么时候会看那部电影,也不知道他看完之后会是什么反应。

我只知道,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。

那个叫巴赫先生的男人,“红隼”组织的负责人,只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。

他要求《故城》必须在一个月内,在全国范围内的院线公映。

否则,我将永远见不到我的女儿。

而现在,距离最后期限,只剩下不到两周了。

这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噩梦。

梦里,我女儿冯勉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,哭着问我。

“爸爸,你为什么不要我了?”

我从梦中惊醒,浑身都是冷汗。

我再也躺不住了,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。

我不知道要去哪里,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深夜的城市里开车。

最后,我把车停在了冯勉的学校门口。

已经是深夜,学校里一片漆黑,只有门卫室还亮着灯。

我看着那扇紧闭的校门,仿佛能看到女儿背着书包,蹦蹦跳跳地从里面跑出来。

她会扑进我的怀里,奶声奶气地喊我“爸爸”。

她会跟我分享学校里的趣事,会把老师奖励的小红花,骄傲地贴在我的脸上。

她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。

可现在,这束光,快要熄灭了。

我的眼眶发热,视线开始模糊。
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。

是沈玲的加密电话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情绪,才接了起来。

“冯导,情况有变。”

沈玲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,这还是第一次。

“怎么了?”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“电影的内部试审,昨天下午举行了。”

“结果呢?”

“很糟糕。”沈玲说,“几乎所有的审片员都给出了‘不通过’的意见,措辞非常激烈。有人说这是建国以来‘最反动’的一部电影,要求立刻封杀,并且要追究你的刑事责任。”

这个结果,在我的意料之中。

如果他们看了那样的片子还能鼓掌叫好,那才真是出了鬼了。

“曹文山呢?他是什么态度?”这才是最我关心的。

“他……很奇怪。”沈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,“他在审片会上,一句话都没说。”

“一句话都没说?”

“对。从头到尾,他只是看着屏幕,脸色很难看。会议结束的时候,所有人都等着他表态,他却只说了一句‘片子我先留下,大家先回去吧’,就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。”
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
曹文山这种老狐狸,沉默,往往比咆哮更可怕。

这说明,他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。

也说明,事情可能还有转机,也可能……会变得更糟。

“更麻烦的是,”沈玲继续说道,“内部试审的消息不知道被谁泄露出去了,现在网上已经炸了锅。舆论一边倒地要求严惩你,封杀《故城》。总局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,压力非常大。”

我能想象得到那种场面。

我这个“汉奸导演”,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全民公敌。

“巴赫那边呢?”我问。

“他们也知道了。刚刚联系我,表达了‘严重关切’。”沈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他们怀疑,我们想故意拖延时间,让电影无法上映。”

我的手心冒出了冷汗。

“他们说什么了?”

“他们给了最后通牒。一周之内,如果拿不到《故城》的公映许可证,他们就会……撕票。”

撕票。

这两个字像两根钢针,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。

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
“冯远,你听到了吗?”

“听到了。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
一周。

只有一周了。

我靠在方向盘上,感觉天旋地转。

我该怎么办?

我能怎么办?

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去死吗?

不,绝不。

我猛地坐直身体,眼里布满了血丝。

“沈玲,我要见曹文山。”

“现在?恐怕不行,他不会见你的。”

“我必须见他。”我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必须当面跟他谈。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
“好。”沈玲说,“我来安排。明天上午,你想办法去一趟潘家园旧书市场,在门口的报刊亭等我消息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挂了电话,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。

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,划破了深夜的寂静。

我看着眼前的学校,在心里对我女儿说。

勉勉,等着爸爸。

爸爸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一定会把你救回来。

第二天一早,我乔装打扮了一番,戴着假发和口罩,来到潘家园。

我在报刊亭前假装看报纸,眼睛却在不停地扫视着周围。

大约过了十分钟,一个穿着环卫工衣服的男人走到我身边,低声说了一句。

“曹主任在里面的‘观复斋’喝茶。”

说完,他就推着清洁车走远了。

我压了压帽檐,走进了旧书市场。

观复斋是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馆,藏在市场深处。

我推门进去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曹文山。

他今天没穿中山装,换了一身便服,正在一个人安静地喝茶。

我径直走了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
他抬起头,看到是我,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。

“你还是来了。”他说。

“我必须来。”我摘下口罩。

“为了你的电影?”

“为了我的命。”我说。

曹文山给我倒了一杯茶,茶香四溢。

“说说吧。”他看着我,“我想听听,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,能让你拍出那样一部电影。”

“在说之前,我想请曹主任看一样东西。”

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照片,推到他面前。

正是那张我女儿和陌生男人的合影。

曹文山拿起照片,看了一眼,瞳孔猛地一缩。

04

曹文山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
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
“这是你女儿?”他问,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冯勉,今年八岁,上小学二年级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半个月前,放学后失踪了。”

“报警了吗?”

“报了。”我苦笑一声,“但绑架她的人,不是普通的绑匪。”

曹文山把照片放回桌上,推还给我。

“他们是谁?”

“一个代号叫‘红隼’的境外情报组织。”我说,“他们找到我,用我女儿的命,逼我拍了这部《故城》。”

曹文山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壁。

“为什么要找你?”

“因为我是冯远。”我自嘲地笑了笑,“因为我在国际上拿过几个奖,有点名气。他们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中国导演,来拍一部为他们涂脂抹粉的电影,然后把它卖到全世界去,告诉所有人,那段被他们扭曲的历史,才是真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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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你就答应了?”曹文山的语气里,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我有的选吗?”我反问他,“曹主任,如果照片上是你的孩子,你会怎么选?”

他沉默了。

茶馆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蝉鸣,一声接着一声,叫得人心烦意乱。

“这部电影,有问题。”许久之后,曹文山终于再次开口。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您……看出来了?”

“我看了三遍。”他说,“第一遍,我很愤怒,跟你审片会上的同事一样,恨不得立刻把硬盘掰了。但看到第二遍,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。”

“什么地方?”我追问。

“太多不合常理的细节。”曹文山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,“比如,电影里有一场巷战,按照剧本,男主角,也就是那个侵略军官,应该用的是他们当时最先进的MP40冲锋枪。但在你的镜头里,他用的却是一把老旧的毛瑟C96手枪,而且在整场战斗中,他一共开了十一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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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
“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

“问题大了。”曹文山看着我,“毛瑟C96的弹匣容量是十发。他开了十一枪,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。除非,这不是一把普通的枪。”

“我查了资料,二战时期,确实有一款C96的改装型号,弹匣容量是二十发,但那是我们自己的兵工厂改装的,只少量装备给了敌后武工队,用来执行特殊任务。一个日本军官,怎么可能拿到我们的枪?”

我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
我知道,我赌对了。

曹文山不仅仅是一个审查官,他是一个真正的,懂电影,也懂历史的行家。

那些我刻意埋下的“破绽”,没有逃过他的眼睛。

“还有那段女主角在教堂里发报的戏。”曹文山继续说道,“她发出的那段电码,我找人翻译了。内容很奇怪,不是任何有意义的情报,而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。但是,那段电码的敲击节奏,非常特殊。”

“我年轻的时候,在部队待过几年,接触过莫尔斯电码。那种节奏,我只在一个地方听过。”

“什么地方?”

“我们军方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频道。”

曹文山说完,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我。

“冯远,现在,你可以告诉我,这部电影里,到底藏着什么了。”

我的喉咙有些发干。

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这个刚刚还让我感到巨大压力的审查官。

在这一刻,我忽然觉得,他或许是我唯一的希望。

“曹主任,我接下来要说的话,每一个字都关系到国家安全。”我压低了声音,“我不能完全确定,您是否……”

“你是在怀疑我的身份?”曹文山打断我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“小同志,我入党的时候,你恐怕还没出生呢。”

他从上衣口袋里,拿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,放在桌上。

是党员证。

“我叫曹文山,党龄三十五年。”

我的心里,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

我凑过去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把所有的事情,和盘托出。

从我如何被“红隼”组织胁迫,到沈玲如何与我建立单线联系。

从我如何在电影的每一个细节里,植入加密信息,到这些信息如何构成一张完整的情报网络。

“……所以,那十一次枪声,代表的不是子弹,而是一组坐标的十一个数字。”

“而那段电报的节奏,也不是莫尔斯电码,而是一种利用音频频谱进行信息传递的‘声音水印’技术,真正的密码,藏在声音的波形里。”

“整部电影,从画面构图、道具摆放,到背景音乐的调式、演员台词的音节,甚至每一帧画面的数字噪点,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和编码。”

“它表面上是一部电影,但实际上,它是一个巨大的,经过伪装的数据库。”

“里面储存了‘红隼’组织未来十年,针对我国所有领域的渗透、破坏和颠覆计划。包括他们安插在我们内部的所有间谍名单。”

我说完,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

曹文山坐在对面,一动不动,像是被石化了。

他的脸上,震惊、愤怒、后怕,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最后,都化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“这么重要的情报……你们就用一部电影来传递?”他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,“这太冒险了!”
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我说,“‘红隼’组织对我的监控无孔不入,我不可能通过任何常规渠道把情报送出来。只有电影,这个我最熟悉,也最能由我掌控的载体,才能骗过他们。”

“他们的人,全程监制了这部电影的拍摄和后期。但是,他们只懂电影,不懂密码。他们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,却不知道,真正的秘密,藏在他们看不见,也听不懂的地方。”

“比如,在他们看来,男主角用什么枪,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道具失误。但在我们的人看来,那就是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。”

曹文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办公室里的气氛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过了很久,他才重新睁开眼。

“我需要验证。”他说,“我需要联系上你的那个上线,沈玲。”

“不行。”我立刻拒绝,“我们是单线联系,我不能主动联系她。而且,我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所属部门。”

“那我就没法帮你。”曹文山摇了摇头,“冯远,我承认,你的故事很动人,逻辑也说得通。但是,这关系太大了。我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,就拿国家电影的审查公信力去冒险。”

“如果,我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呢?”我盯着他。

“怎么证明?”

“给我一间放映室,一台专业的剪辑设备。”我说,“我可以在半个小时内,从电影里,解出一段他们即将发动的,针对我们西南边境一座水电站的恐怖袭击计划。”

曹文山的瞳孔,再次收缩。

05

广电大楼,地下三层,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内部放映室。

这里是整栋大楼里保密级别最高的地方之一。

此刻,房间里只有我和曹文山两个人。

巨大的银幕是黑的,只有剪辑设备操作台上的指示灯,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。

“你需要什么?”曹文山站在我身后,声音低沉。

“把《故城》的原始素材盘接上。”我指了指操作台,“我要访问第43场,第3镜的音频轨道。”

曹文山没有犹豫,立刻按照我的指示操作。

很快,一段音频的波形图,出现在了显示器上。

那是一段环境音,是电影里女主角潜入敌人指挥部时,背景里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。

在普通观众听来,这只是营造紧张气氛的背景音效。

“这段声音,有什么问题?”曹文山问。

“您仔细听这几声狗叫。”我把音量调大,米兰单独播放了那几声犬吠。

“汪……汪汪……汪……”

声音听起来毫无异常。

“没听出什么。”曹文山皱起了眉。

“把它放慢八倍速。”我说。

曹文山依言操作。

这一次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
被放慢了八倍之后,那几声犬吠,不再是单纯的叫声。

它们变成了一连串有节奏的,类似于电报码的“滴滴答答”声。

“这是……”曹文山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。

“伪装成犬吠的次声波信号。”我解释道,“人耳的听力范围是20赫兹到20000赫兹,低于20赫兹的次声波,我们是听不到的。但是,通过特殊的设备,却可以把它记录下来,并隐藏在正常的音轨里。”

“‘红隼’的人检查过音轨,但他们只会检查人耳能听到的部分,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真正的密码,藏在他们听不到的频率里。”

我迅速地在键盘上操作,将那段次声波信号转换成二进制代码,再输入到一个特殊的解密程序里。

屏幕上,无数的代码飞速闪过。

几秒钟后,一张地图,出现在了我们面前。

地图上,一个红色的圆点,正在不停地闪烁。

“这是澜沧江上的景洪水电站。”曹文山一眼就认了出来,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“我们国家‘西电东送’项目的核心枢纽之一。”

地图旁边,还显示着几行文字。

“行动代号:断流。”

“行动时间:72小时后。”

“行动目标:炸毁3号和4号发电机组,造成大坝连锁崩溃。”

“执行人:‘水鬼’小组。”

曹文山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
他不是傻子,他很清楚,如果这个计划成功,意味着什么。

那将不仅仅是几个省份的大规模停电,更是下游数百万民众的生命,将直接暴露在洪水的威胁之下。

这将是一场国难。

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敢!”曹文山一拳砸在操作台上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“他们什么都敢。”我看着屏幕上的信息,心里一阵后怕。

如果不是我把这个秘密解了出来,72小时后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

而这个情报,只是整部《故城》里,储存的成千上万条情报中的一条。

一条最紧急,也最致命的情报。

“现在,您相信我了吗?”我转过头,看着曹文山。

曹文山没有回答我,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缓缓地坐倒在椅子上。

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地图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。

“我……我差点就成了千古罪人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
如果他真的因为舆论的压力,或者个人的好恶,一怒之下把这部电影给毙了。

那他亲手埋葬的,将不仅仅是一部电影。

更是无数人的生命,和国家的重大利益。

“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。”我打断了他的自责,“曹主任,我们只有不到72小时了。”

曹文山猛地抬起头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。

“你说的对。”他站起身,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“接总参二部,给我转加密线路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电话很快被接通了。

“我是曹文山。”他对着电话说道,“我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,马上给我定位一个叫沈玲的同志,她是负责‘夜莺’专案的联络员。”

“对,就是那个代号‘导演’的计划。”

“让她立刻到我办公室来。不,让她直接到地下三号放映室。”

“这是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。”

挂了电话,曹文山看着我。

“冯远同志。”他郑重地说道,“从现在开始,你的安全,由我来负责。”

“在任务完成之前,你不能离开这栋大楼半步。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我知道,从我解开密码的那一刻起,这场战争,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。

而我,已经从一个棋子,变成了执棋的人。

大约半个小时后,放映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一个穿着一身黑色风衣,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。

她的步履矫健,眼神冷静而敏锐。

正是那个一直与我单线联系的,沈玲。

这是我第一次,在现实中见到她。

她比我想象中更年轻,也更干练。

“曹部长。”沈玲走到曹文山面前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
曹文山点了点头,指了指我。

“你们认识,我就不介绍了。”

沈玲的目光转向我,眼神里有些复杂。

“冯导,辛苦了。”

“我女儿呢?”我开门见山地问。

“我们已经锁定了她被关押的大致位置。”沈玲说,“但是对方防范很严密,周围布满了暗哨和监控,我们的人一旦靠近,就会打草惊蛇。”

“所以,你们还是没有办法救她出来?”我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
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。”沈玲看着我,“而让他们放松警惕的唯一前提,就是《故城》能够顺利通过审查,拿到公映许可证。”

“巴赫他们要的,不仅仅是公映许可。”我说,“他们要的是在全国院线,大规模上映。他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部电影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曹文山不解地问,“难道他们不怕我们发现里面的秘密吗?”

“因为这本身,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。”我的脑子里,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
一个我之前一直没有想通的环节。

“他们不是不怕我们发现,他们是故意要让我们发现!”

沈玲和曹文山的脸色,同时变了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这是一个圈套。”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,“一个双重陷阱。”

“他们故意泄露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情报,比如水电站的袭击计划,来让我们相信这部电影的价值,从而促使我们不惜一切代价让它上映。”

“但是,在电影里,一定还藏着更深层次的,我们没有发现的秘密。”

“一个足以致命的,真正的杀招。”

“而这个杀招,很可能,就跟电影的‘公映’本身,绑定在一起。”

06

我的话,让放映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
沈玲和曹文山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沈玲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,“这部电影本身,就是一个武器?”

“很有可能。”我点了点头,思路变得越来越清晰,“‘红隼’组织费了这么大的力气,不可能只是为了传递一些他们自认为很隐秘的情报。他们一定有更大的图谋。”

“公映……公映……”曹文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,“一部电影,在全国范围内公映,会发生什么?”

“会有上千个拷贝,被分发到全国数千家电影院。”我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。

“会在同一时间,被投射到数千块银幕上。”

“会有数以百万计的观众,在同一时间,看到同样的画面,听到同样的声音。”

说到这里,我猛地停住了。

一个可怕的念头,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的大脑。

“是信号!”我失声喊道,“他们想利用全国的电影院,在同一时间,向他们潜伏的所有间谍,发出一个总攻击的信号!”

沈玲的脸色也变了。

“你是说……电影的声光信号,本身就是一种大规模的指令?”

“没错!”我越想越觉得可能,“普通的加密通讯,很容易被我们拦截和破解。但是,谁会去怀疑一部公映电影的声光信号呢?它覆盖范围广,传播速度快,而且几乎无法被追踪。”

“他们可以把指令,编码成一种特殊的次声波,或者高频闪光。观众们毫无察觉,但他们遍布全国的特工,却可以通过特制的接收器,接收到这个指令。”

“这个指令的内容,很可能就是……”

“启动‘净土’计划。”沈玲接过了我的话,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。

“‘净土’计划?”曹文山问。

“是我们最近一直在追查的,‘红隼’组织针对我国的一个终极颠覆计划。”沈玲的表情无比凝重,“我们一直不知道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和启动方式。现在看来,谜底就在这部电影里。”

“他们想毕其功于一役。”曹文山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“通过一个信号,激活他们潜伏了十几二十年的所有棋子,在全国范围内,同时制造混乱。”

“从交通枢纽到金融中心,从网络中枢到能源设施……一旦这些地方同时遭到攻击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放映室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我们三个人,都被这个推论给吓到了。

这个计划,太疯狂,也太恶毒了。

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病毒,而《故城》这部电影,就是病毒的载体。

一旦它被公映,这个病毒就会在瞬间,感染整个国家的肌体。

“不行,绝对不能让这部电影上映!”曹文山斩钉截铁地说。

“可是,我的女儿……”我脱口而出。

如果电影不能上映,巴赫他们会立刻撕票。

“还有我们已经掌握的那些情报。”沈玲补充道,“那份完整的间谍名单,还有他们所有的渗透计划,都还在电影里。如果我们不让电影上映,‘红隼’组织就会知道我们已经识破了他们的阴谋。他们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,启动备用方案,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,都将前功尽弃。”

这一下,我们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绝境。

上映,国家会陷入巨大的危机。

不上映,我女儿会死,我们也会错失一网打尽敌人的最佳时机。

这是一个死局。

“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?”曹文山焦躁地问。

“除非……”我的目光,落在了那台专业的剪辑设备上,“我们能找到那个‘信号’,并且,在不破坏其他情报的前提下,把它给替换掉。”

沈玲的眼睛一亮。

“你的意思是,给他们发一个‘假信号’?”

“对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我们可以按照原计划,让电影通过审查,宣布公映。这样既可以麻痹敌人,稳住他们,为我们营救人质和部署抓捕行动,争取时间。”

“然后在公映的前一刻,我们用一个我们自己制作的,包含了错误指令的‘假信号’,替换掉电影拷贝里的‘真信号’。”

“这样一来,当他们的特工接收到信号时,他们执行的,将不再是攻击命令,而可能是……原地待命,或者去某个指定的地点集合。”

“到时候,我们就可以来一个瓮中捉鳖!”

这个计划,大胆而又冒险。

但却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。

“你能找到那个信号吗?”曹文山问我,眼神里充满了期待。

“我需要时间,也需要帮助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,不受任何干扰的环境。我还需要几个国内最顶尖的密码学和信号学专家,来协助我进行破解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曹文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,“这栋大楼里,就有我们总参的技术部。人,我给你调。设备,这里就是全国最好的。”
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
“现在是下午四点。距离巴赫给你的最后期限,还有六天。”

“我要求,在五天之内,你们必须破解并替换掉那个信号。”

“第六天,我会亲自签发《故城》的公映许可证,并安排全国的院线,在第七天,同步上映。”

“与此同时,”他转向沈玲,“你们的‘收网’行动,也必须在第七天,同步进行。”

“是!”沈玲立正回答。

“冯远同志,”曹文山最后把目光投向我,他的手,重重地按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
“接下来这几天,就拜托你了。”

“整个国家的安危,现在,都系于你一个人身上。”

我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量。

我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份嘱托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
“我尽力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
窗外,夕阳正缓缓落下。

我知道,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已经打响了。

而我,就是这场战争中,最重要的武器。

07

接下来的五天,我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
地下三号放映室,被彻底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作战指挥中心。

曹文山从总参技术部,调来了三位国内最顶尖的专家。

一个头发花白的密码学泰斗,姓齐。

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信号学博士,姓罗。

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年轻,但却是国内最厉害的数字图像处理工程师,小顾。

我们四个人,加上沈玲作为总协调员,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攻关小组。

我们的任务,就是在《故城》这部电影,这个容量高达几个T的庞大数据包里,找到那个被“红隼”组织隐藏起来的,足以启动“净土”计划的“超级信号”。

这项工作,比我想象中要困难得多。

“红隼”组织的加密技术,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。

他们没有使用单一的加密方式,而是采用了一种复合式的,多层嵌套的加密结构。

信号可能藏在画面的像素里,也可能藏在声音的频谱里,甚至可能藏在影片的时间码里。

每一层加密,都像是一把锁。

而我们,必须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,找到那些看不见的钥匙。

第一天,我们一无所获。

我们把整部电影拆解成了最基本的帧和音频采样点,用最先进的计算机进行扫描和分析,但屏幕上返回的,只有一片毫无规律的乱码。

第二天,情况依然没有好转。

团队里的气氛开始变得焦躁。

罗博士的黑眼圈越来越重,齐教授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。

只有我,还保持着冷静。

因为我知道,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急。

“红隼”的人,都是顶级的心理学大师。他们设计的密码,一定也利用了人性的弱点。

他们会把最关键的东西,藏在最不起眼,最容易被我们忽略的地方。

我强迫自己,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数据和算法。

我把自己,重新代入到“导演冯远”的角色里。

我想象着,如果我是巴赫,我会把这个信号,藏在哪里?

我一遍又一遍地,在脑海里回放着这部电影的每一个镜头。

突然,一个画面,在我脑海里闪过。

那是电影结尾处的一个镜头。

男主角,那个日本军官,在“拯救”了全城百姓之后,独自一人,站在城楼上,看着夕阳下的故城。

这是一个长达三十秒的空镜头。

画面很美,很有意境。

在拍摄的时候,巴赫派来的监制,曾经对这个镜头提出过异议。

他觉得这个镜头太长了,拖慢了影片的节奏,建议我剪掉。

但我当时,用“艺术表达”和“情绪渲染”的理由,坚持保留了下来。

现在想来,那个监制的反应,很可疑。

如果这个镜头里真的藏着什么秘密,他为什么会主动要求剪掉它?

除非……

除非他是在试探我。

或者,他想隐藏的,根本就不是这个镜头本身。

而是这个镜头里,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。

“把结尾那个城楼的空镜头调出来。”我对小顾说。

小顾立刻操作。

很快,那幅唯美的画面,出现在了大屏幕上。

夕阳,城楼,远山,归鸟。

“放大画面,看那些鸟。”我说。

画面被放大了数倍。

一群黑色的飞鸟,在夕阳的余晖中,划过天际。
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齐教授问。

“这些鸟的飞行轨迹,有问题。”我说,“它们看起来像是在随意飞翔,但如果你把它们的轨迹,用线连起来……”

我走到屏幕前,用电子笔,在屏幕上画了起来。

我把每一只鸟,在每一帧画面中的位置,都标记出来,然后用线段连接。

奇迹发生了。

当我画完最后一笔,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,竟然构成了一个清晰的,由无数个二维码组成的巨大矩阵。

“我的天……”罗博士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
“他们把二维码,拆解成了动态的像素点,然后伪装成了飞鸟的飞行轨迹!”小顾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。

我们找到了!

我们终于找到了那把最关键的钥匙!

接下来的工作,就变得顺理成章了。

我们用软件,把这个动态的二维码矩阵,重新组合起来。

然后用专业的扫描设备,进行读取。

“滴”的一声。

一段指令,出现在了我们的电脑屏幕上。

那不是一段攻击指令。

而是一段……解锁指令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沈玲不解地问。

齐教授看着那段指令,脸色变得无比严肃。

“这不是信号本身。”他说,“这只是一个‘唤醒’程序。它就像一个闹钟,用来激活藏在电影拷贝里的,真正的数据包。”

“那真正的数据包,也就是那个‘总攻击信号’,在哪里?”

“还在电影里。”齐教授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,“根据这段解锁指令的提示,那个数据包,被加密和压缩后,藏在了电影的……”

“片尾字幕里。”

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谁能想到,最致命的武器,竟然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。

每天,有无数部电影上映,又有无数的观众,会在电影结束,亮灯之后,匆匆离场。

没有人会去在意那长长的,滚动着的片尾字幕。

“红隼”组织,就是利用了所有人的这种思维惯性。

他们把那个巨大的,包含了所有攻击指令的数据包,用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“数字基因”技术,编码进了每一个字幕的像素点里。

当结尾那段飞鸟的动态二维码,在银幕上被播放时。

它会发出一个特定的“唤醒”信号。

这个信号,会激活潜伏在特工们接收器里的一个程序。

这个程序,会自动开始录制和解析接下来的片尾字幕。

当字幕滚动结束,完整的攻击指令,也就被接收和解码完毕了。

整个过程,天衣无缝。

“我们现在,立刻开始制作‘假信号’!”曹文山当机立断,“齐教授,罗博士,你们负责编写一段错误的解锁指令。要让他们接收到的,是一份让我们的人,去指定地点集合的‘假命令’。”

“小顾,你负责把这段‘假命令’,重新编码成动态二维码,替换掉原来那段飞鳥的镜头。”

“冯远同志,你负责最后的合成。你必须保证,替换过后的影片,在声画效果上,不能有任何的瑕疵,不能让任何人,看出破绽。”

“明白!”我们四个人,异口同声地回答。

时间,只剩下最后二十四小时了。

我们所有人都投入到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中。

整个放映室里,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,和机器运行的嗡嗡声。

没有人说话,但所有人的心,都紧紧地连在一起。

我们知道,我们正在做的,是一件足以改变历史的事情。

第二天上午九点。

在我按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后。

一部全新的《故城》,诞生了。

它看起来,和原来的版本,一模一样。

但它的内核,已经被我们彻底改变。

它不再是一把射向我们心脏的利剑。

而是我们,射向敌人心脏的,一枚致命的子弹。

08

第七天,上午十点。

广电总局的官方网站上,挂出了一条公告。

“关于电影《故城》的审查处理决定。”

公告的内容很简单。

“经审查,该片部分内容存在争议,但整体上仍属于艺术创作范畴。准予上映,上映范围及排片,由市场自行决定。”

公告下面,还附上了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,电影公映许可证。
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
这条公告,像一颗重磅炸弹,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。

“什么?居然过审了?”

“广电的人瞎了吗?这种汉奸电影也能上?”

“黑幕!绝对有黑幕!冯远到底给了多少钱?”

“抵制!全民抵制!让《故城》票房为零!”

愤怒的声讨,铺天盖地。

广电总局的官网,因为访问量过大,一度陷入瘫痪。

曹文山的办公室电话,被打爆了。

无数人打电话进来,质问他,咒骂他,甚至威胁他。

面对这一切,曹文山只是平静地坐在办公室里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。

他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,山呼海啸般的压力。

但他知道,他必须这么做。

与此同时,全国各大院线,都陆续收到了《故城》的数字拷贝。

在某种“无形的力量”的推动下,尽管网上骂声一片,但《故城》的排片率,却出奇的高。

几乎覆盖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影院。

首映时间,定在了当晚的八点整。

地下三号放映室里。

我和沈玲,曹文山,以及几位技术专家,正坐在一排巨大的监视器前。

监视器上,分割成了上百个小画面。

每一个画面,都对应着我们布控在全国各地的,一个抓捕点。

这些抓捕点,都是根据我们制作的“假命令”,精心挑选的。

有的是废弃的工厂,有的是偏远的仓库,有的是市郊的公园。

我们的抓捕小组,早已在这些地方,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
只等鱼儿,自投罗网。

“报告指挥中心,‘水鬼’小组已经进入预定位置。”

“报告指挥中心,‘幽灵’小组已经就位。”

“报告指挥中心,所有目标人物,均已进入我们的监控范围。”

耳机里,不断传来各地行动小组的报告声。

沈玲坐在总指挥的位置上,冷静地发布着一道道指令。

“各单位注意,保持无线电静默。”

“在目标接收到‘信号’,并开始行动之前,绝不允许暴露。”

我坐在她身边,手心里全是汗。

我的目光,紧紧地盯着其中一个监控画面。

那是位于城郊的一座废弃化工厂。

根据情报,绑架我女儿的,正是“红隼”组织的王牌行动小组,“秃鹫”。

而他们现在,就在那座化工厂里。

我的女儿,冯勉,也在那里。

“冯导,放心。”沈玲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,她转过头,对我轻声说,“我们派了最精锐的特战小队过去。保证,会把孩子,安然无恙地带回来。”

我点了点头,却说不出话来。
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七点五十分。

全国的影院里,观众开始陆续进场。

出乎意料的是,上座率并不低。

很多人,都是抱着“看看这电影到底有多烂”的心态,走进电影院的。

他们想亲眼看看,这个被骂成狗的汉奸导演,到底拍出了一部怎样丧心病狂的作品。

八点整。

影院的灯光,准时暗下。

龙标出现。

电影,《故城》,正式开始。

指挥中心里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大屏幕上,那个代表着时间倒计时的数字。

128分钟。

这是煎熬的128分钟。

也是决定胜负的128分钟。

我看着银幕上,那些我亲手拍摄的画面。

那些我曾经无比厌恶,甚至感到耻辱的画面。

在这一刻,却变得无比神圣。

我知道,在全国数千块银幕的背后,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在缓缓张开。

时间,走到了最后。

电影结束了。

城楼,夕阳,飞鸟。

那段被我们替换过的,长达三十秒的空镜头,出现在了所有观众的面前。

指挥中心里,罗博士的面前,一台仪器的指示灯,开始疯狂闪烁。

“‘唤醒’信号已发出!”他喊道。

紧接着,片尾字幕,开始滚动。

“‘假命令’数据包,开始传输!”

“传输进度,百分之十……百分之三十……百分之七十……”

“传输完毕!”

就在小顾喊出“传输完毕”的瞬间。

沈玲拿起了面前的话筒,按下了通话键。

“收网!”

一声令下。

全国上百个抓捕点,早已待命的行动小组,同时出击。

监视器上,原本平静的画面,瞬间被激烈的交火和抓捕场面所取代。

那些刚刚接收到“集合命令”,正准备离开藏身之处的“红隼”特工们,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就被从天而降的特战队员,死死地按在了地上。

没有一个漏网之鱼。

我死死地盯着那座化工厂的监控画面。

画面里,几名特战队员,用破门锤撞开了工厂的大门。

激烈的枪声响起。

几分钟后,枪声停止了。

一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,被一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,抱了出来。

是勉勉!

我的女儿!

她看起来有些害怕,但没有受伤。

我的眼泪,再也控制不住,夺眶而出。

我赢了。

我们赢了。

三天后。

我办完了所有的手续,走出了这栋我待了整整一周的大楼。

外面的阳光,有些刺眼。

关于《故城》的风波,还在继续。

这部电影,因为其“三观不正”的剧情,和“离奇过审”的经历,成为了一个现象级的话题。

票房,居然还不错。

当然,对我的咒骂,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。

我成了电影史上,一个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。

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,在我身边停下。

车窗摇下,是曹文山。
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
车子开往一个秘密的疗养院。

在病房里,我见到了我的女儿。

她扑进我的怀里,放声大哭。

“爸爸,我好想你。”

我抱着她,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,觉得整个世界,都回来了。

“冯远同志。”曹文山站在病房门口,没有进来。

“你的身份,暂时还不能公开。你所做的一切,也必须作为最高机密,被封存起来。”

“委屈你了。”

我抱着女儿,摇了摇头。

“为了她,为了这个国家,我没什么可委屈的。”

曹文山看着我,郑重地,向我敬了一个军礼。

我抱着女儿,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。

我知道,从今天起,冯远这个名字,会和“汉奸”两个字,永远地捆绑在一起。

我将背负着这个骂名,走完我的余生。

但我无怨无悔。

因为我知道,在这片我深爱的土地上,有无数的人,正在替我,享受着光明。

而我,就是那个,为他们守护光明的,提灯人。

哪怕,我自己,将永远行走在黑暗里。